松平信纲与堀田正盛,人人面上都绷着客套的笑意。
“戚大人请坐。”德川家光伸手示意对面的叠席。
戚继光并不落座,劈头便道:“将军,我大明驻军两名士兵前日出营巡视,至今未归,领事馆内外搜遍皆无踪迹,本官怀疑二人已遭不测。”
听完通译的转述,德川家光怔了一怔,转头看向松平信纲,松平信纲忙道:“戚大人且息怒,此事幕府确不知情!将军早已严令各地旗本与御家人不得与贵国士兵发生冲突,凡有违令者一概严惩。这几个月来江户城下町的治安一向平稳,从未有过明国士兵被袭的案子。”
戚继光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掷在案上,“堺港的明商店铺上月被人纵火,大阪城下町的米铺因购入大明稻米便被浪人打砸,桩桩件件不都是冲着大明商人来的吗?如今变本加厉,竟敢对驻军下手了。”
稻叶正胜心里发虚,这是避免不了的,幕府也只能控制那些听话的浪人,再向当地管事人施压。
他忙道:“确有其事,幕府已查办,长崎奉行所早将闹事浪人拿了几个下狱,其余从犯逐出了长崎。只是这些案子与士兵失踪一事是否有直接关联,尚须查证。”
戚继光盯着他,语气冷硬道:“两名兵士确确实实不见了,难道是本官凭空捏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领事馆已派人将江户城下町翻了个遍,只剩幕府各处官署与兵营未曾搜查。本官今日来此便是想请将军行个方便,让我的人进江户城各处搜查一番,若搜不到人便也罢了,若搜到了……”
话未说完,堀田正盛已霍然起身:“戚大人此言差矣!江户城是将军居所,岂容外军随意进出搜查?此事若传出去,幕府威信何在?”
戚继光冷声道:“本官只知我大明士兵在贵国境内失踪,领事馆有护卫之责亦有追查之权!条约第四条写明了,驻军人员若有伤亡失踪,领事有权要求幕府协助搜查,幕府不得推诿拖延。如今本官依条约行事,堀田大人拿威信二字来搪塞,是觉得条约算不得数吗?”
堀田正盛一噎,只得望向德川家光,德川家光嘴唇微微颤抖,片刻后方才开口道:“戚大人息怒!条约所载幕府自当遵守,只是戚大人也须体谅幕府的难处。这桩案子来得颇为蹊跷,江户城下町虽不算太平,却也没有到公然杀害明国士兵的地步,此二人或许是在外贪杯误了归营时辰,也未可知。”
“不可能!”戚继光断然摇头,“本官治军严明,麾下将士素来严守军纪,从未有过酗酒生事的前科。况且他们身上配枪,出营巡视更不会单独行动,若非遭遇强敌绝不可能音讯全无。”
堀田正盛忽然想到了什么,脱口道:“是京都!所司代上报说近卫信寻通过萨摩藩的渠道从琉球弄到了一批火铳,会不会是公家那边派人潜入了江户,故意制造事端挑拨幕府与大明的关系?”
评定所内的气氛骤变,德川家光面色阴沉似水,“此事尚无确证,不可妄下定论。”
戚继光接话道:“本官给将军三日时间查证,到时若还交不出人来,领事馆的驻军将自行进城搜查,届时若有冲撞冒犯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他拱手一揖,转身大步出门,亲兵紧随其后,铁甲摩擦声渐渐远去,评定所内只剩一片死寂。
德川家光几乎跌坐回叠席上,堀田正盛抢先道:“将军,当务之急是先派人去京都查探!若此事确系公家所为,便将证据甩给戚大人看,让他去跟京都算账。”
松平信纲眉头紧皱,道:“从江户到京都快马往返至少三日,哪里来得及查探?况且近卫信寻若真派人做了这等事,早就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又岂会等着我们去查?”
堀田正盛听得额头冒汗,忍不住道:“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明军进城搜查?江户城中大小官署数十处,兵营库房不计其数,若任由明军四处翻查,幕府的颜面何存?各地大名又会如何看将军?”
松平信纲忽然开口道:“臣有个主意,近卫信寻与后水尾上皇近来频频联络外样大名,所图不小,迟早是要与幕府兵戎相见的,与其等他们准备周全再来发难,不如趁此机会先下手为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幕府发兵京都,以清君侧之名将后水尾上皇与近卫信寻一系连根拔起,事后便将两名明国士兵失踪的罪责推到公家头上,同时向大明领事馆交出一批所谓参与其事的浪人与公卿遗属,将此事彻底坐实。”
此计堪称完美,既能铲除心腹大患,又对大明有了交代。
领事馆驻军虽然平时训练吵了一点,倒也不曾主动生事,德川家光并不觉得戚继光有什么图谋,大明无非是想要些通商特权,以他们的军事实力,攻打日本也就一句话的事。
这几个月商贸繁荣,大明应当不会轻易破坏局面,京都那边的动作才更值得警惕。
评定所内安静了许久,廊下风铃偶尔叮当一响,德川家光低头看着手中折扇上画的那幅雪中寒梅,扇面微微抖动。
半晌他才抬起头来,果断道:“就依松平所言!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