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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1 / 5)

朱笑笑追问道:“当时是怎么批的?”

“夫殴妻至死而罪止于绞, 妻殴夫至死而罪至于斩,此律存乎?彼妇受虐多年,邻里共知, 其情可悯,其罪可减。改绞监候。”张居正抬眼看他, “这是内阁的批复,发下去之后刑部依言改了判决,秋审时酌情减等, 但后来新党上台清理旧政, 那个农妇的案子被刑部重新提审, 最后还是判了斩首。”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 銮驾在青石板上碾过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车帘外偶尔传来街面上小贩的吆喝声。

朱笑笑把她的手握紧了些,冷哼一声:“好啊, 那就看谁能长长久久活着!朕不干预司法,但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借机颠倒黑白。”

两人回到坤宁宫,颜长青已等在偏殿里了, 她面前的案上摊着一摞翻开的刑律典籍, 手边还搁着一本手抄的近年成例汇编。

“圣人,圣后。”颜长青起身行礼,随后翻开面前的典籍道:“臣查遍了《大明律》刑律卷二十四‘奴婢殴家长’条及历年附例,确有一条可以循之的成例。永乐十七年,太常寺卿周某被其妾之父殴打,周某之仆见主人被殴上前护持, 失手将对方打死。刑部初审依‘奴婢殴他人至死’条拟斩,大理寺复审时改依‘义仆护主’例减等为绞,后经成祖御笔勾决, 再减为杖一百流三千里。自此之后,‘义仆护主误伤人命’便有了减等先例。”

她说着,又翻开另一本册子:“正德三年,南京工部郎中潘某酒后殴妻,潘家婢女红儿上前拦阻,潘某失足跌倒撞破头颅而死。南京刑部依‘奴婢殴家长’条拟凌迟,案卷送到京师之后,刑部尚书覆核认为红儿系护主而非蓄意弑主,改依永乐成例减等为绞,武宗准奏。最终红儿判了绞监候,秋审时又以其情可悯为由减为流放。”

张居正听完这两条例证,眉头舒展了几分,有这两条成例在前,春杏的案子便有了可以类比的基础。

齐秀才殴打高素卿在先,春杏冲进来护主在后,都是奴仆为了保护正在被殴打的主人而出手,失手致人死亡而非蓄意谋杀。

“此案关键在于能不能把春杏的行为定性为义仆护主。”颜长青合上册子总结道,“若能定性,便可援引永乐、正德两条成例减等论罪。若不能定性,仍是以仆杀主,那便是凌迟大罪。”

“需要哪些证据?”朱笑笑忙问。

颜长青分析道:“关键有三。其一,齐秀才是否确实在殴打高素卿?这一点高素卿身上的伤便是铁证,验尸时也能证实他当时处于醉酒状态。其二,春杏出手的动机是否确为护主?这一点需要春杏本人的口供,她必须自己说清楚,她看见主母在挨打,她是为了保护主母才出手。其三,春杏出手的力道是否在合理范围之内?她拿烛台砸齐秀才后脑,这一下是致命伤,若仵作验出她连砸了多次,便不是失手而是蓄意。所以尸格上只能验出一处致命伤,且伤口形状与烛台棱角吻合,证明她是情急之下奋力一击而非反复击打。”

张居正道:“前两条不难,验尸的事本宫已跟黄尚书打过招呼,你明日一早就去刑部盯着仵作验尸,现场每一步都要记录下来,尸格草稿出来之后先不要入档,直接送到坤宁宫来。”

颜长青应了,便退出偏殿去准备。

忙碌一番后,天色已近黄昏,坤宁宫东配殿的窗纸上染了一层薄薄的橘光。

张居正吩咐在偏殿备下六把交椅并一张长案,案上铺了纸笔并几碟点心。

徐碧已从内阁值房取回了通政司归档的弹劾折子副本,搁在案头供各掌科传阅。

酉时一刻,六位掌科先后到了。

打头的是吏科掌科申若梅,二十八岁,生得瘦高清癯,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坐下后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目不斜视。

户科掌科李映秋紧随其后,她比申若梅年长几岁,圆脸宽额,原是财会班的头名,算盘打得比户部老吏还快三分。

礼科掌科陈语晴是个生得极白净的女子,三十出头,说话慢声细语,原在尚仪局教习宫规礼仪,对各种典章制度烂熟于心。

兵科掌科夏桂溪依旧不紧不慢地踱进来,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刑科掌科颜长青是最后一个落座的,面上仍挂着那团常年不散的和气笑容。

工科掌科殷如棠则是在座最年轻的,今年才二十七岁,对工艺制造与工程核算极为精通,此刻正低头翻看手里一份工部呈上来的铁路枕木核销单子,似乎还没完全从公务里抽出身来。

高素卿的位置空着,徐碧坐在张居正身侧,六位掌科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在那张空椅子上停了片刻。

张居正开门见山道:“高素卿的案子你们都知道了,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纪已联名递了弹劾折子,折子副本就在案上,你们先传着看看。”

申若梅头一个接过折子,一目十行地扫完,面无表情地传给李映秋。

李映秋看得眉头越皱越紧,传给陈语晴时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陈语晴倒是不动声色,不自觉地用指尖点了点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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