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他气成这样,单薄身躯不可自制发着抖,脸色煞白,唯独眼尾浮现一抹绯红。
连雪河怒火中烧。
平常谁惹了他不快,他嘴唇上下一碰能将人怼得晕头转向吐血三升,可真气狠了,却是半个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只来回重复着:“滚……你、你给我滚!”
殷裁拧眉转回来直直看着他,不懂他又发什么疯。
这个眼神不知怎么让连雪河更加暴怒,竟然从轮椅上扑下来一拳砸在他脸上:“谁准你这么看我?!”
他用了全身力气,殷裁脸毫无反应,倒是连雪河指节被撞出猩红的血痕。
陶消惊住了,赶忙跑上前从后背扶住连雪河:“殿下!”
这个动作又引得连雪河反感,平时只是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次情绪牵动着反应极大,竟然伏在地上干呕起来。
“别碰我……”
陶消立刻撤身后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连雪河本就没吃多少东西,就算吐也吐不出来,反而胃部痉挛,疼得冷汗直流。
陶消只好求助地看向药侍傀儡。
殷裁面无表情沉默许久,终于上前将地上的连雪河扶起来。
连雪河又扇了他一掌。
殷裁不为所动,强行将他抱起来:“继续打,反正疼得是你的手。”
连雪河气得嘴唇发抖,只好如他的意。
木头身并察觉不到痛,连雪河又虚弱得没多少力气,殷裁不受影响,大步一迈走出知机楼,将人抱着放置在客栈宽敞的榻上。
药侍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暗示自己就是个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废人。
连雪河无法改变这一切,只能狠狠侧身捂住发烫的眼睛,缓缓平复颤抖的呼吸和失控的情绪。
好狼狈。
连雪河心想。
只是简单一句话而已。
他自从发病后就一直被奚落、同情、讥讽,早已习惯了。
就算在外人面前装得再体面再有尊严,将那些企图把他踩下去的魑魅魍魉收拾得哭爹喊娘,他终归是一步步走向死亡的预备活死人。
如同一棵外表欣欣向荣的树,内里早已被蛀空,随时都会倒塌溃败。
连雪河从来倨傲强势,实则外强中干。
假魂说得刺耳,却也是他内心最深处所想。
不该打它的。
连雪河又想。
它说的没什么错,自己只是在迁怒。
连雪河无声吐息好几分钟,终于将颤抖的呼吸压下。
这时,一股药香弥漫鼻尖。
药侍傀儡端着一碗药走进房中:“喝药。”
连雪河刚催眠自己莫要再在别人身上发泄怒火,但听到这冰冷生硬的语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起身一掀,滚烫药汁全泼在药侍身上。
“滚开。”
殷裁:“……”
小假魂正趴在他肩上蹭他的脸,泪眼婆娑地嘟囔:“抱抱我,抱抱我。”
……真人却让他滚。
殷裁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表里不一成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