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融洽。
烛先生博学文雅,嬴曦勤奋好学,与车外风尘仆仆相比,车内自成一派清凉。
谢千里目光凝在车窗人影的轮廓。
那窗户忽然打开了。
他有一瞬仓皇,心跳快了几拍,连忙在马背低头拱手:“先生。”对外要隐藏嬴曦的身份,不可随意称呼。
抬起眉眼,车里是两人一桌,普通茶水瓜果,朴实无华。
谢千里禀奏道:“已出长安城范围,斥候打探附近已出现匪寨,匪寨就在山中。”
甲片照进车厢雪白的光亮。
嬴曦勾起车帘,被这抹流光晃了眼,视线在谢千里满身打量,片刻停留在他英冷的面庞。
“呜呜呜新皮肤帅出层次的大狼狗~”
“多看他对我眼睛好!!!”
嬴曦轻揉额角望向烛照:“帝师您说,我们这趟叫什么镖?”
烛照饮茶思索,仙鹤纹朝服光感润泽,他放下茶盏道:“队伍严整,旗帜鲜明,还有英国公率军坐镇,自然是威武镖。”
嬴曦微笑:“那些山匪必定被震慑,怎么能找得着人迹呢?”
帝王擅长活学活用。
细节中透着可怕,烛照欣慰且惶恐。
烛照遂安排道:“部队先行停止进军,本官亲自率领一支队伍扮做客商,吸引山匪出动。”
谢千里:“是。”
“我与先生同去。”嬴曦道。
帝王的命令毋庸置疑,谁也不敢拦阻。
况且这趟行程从开始嬴曦就没把自己当特殊人物对待,知晓他存在的唯有四个。
如果帝师以身诱敌,随从却在马车里安坐,那才是奇怪哉也,反而引人注目。
军队驻足。
诱敌的马车开过来,载着烛照、嬴曦,龙武军挑选稍瘦弱些的两名军士驾车,没拉货物。
这架马车正是昨天连清准备的那辆,里头是软座,座板底放着书,有提神防止晕车的清凉油。
但嬴曦注意不到这些心思。
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山道两侧,马车走得不快不慢。
嬴曦阖眸,十指交叠放腿上。前世他临死前见过匈奴骑兵,但确实没见过匪寇劫道。
那些人可会……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宛如话本里那般?
帝王睫羽轻颤,扬起一抹冷酷的微笑。
倏然间,那车停了。骏马一声长嘶,嬴曦睁开双眼。
车外有三个身穿粗布棉袍,不修边幅的壮汉。中间男人皮肤黑红色,手里拿着杆大环刀,刀身锈迹斑斑,刀头有干涸已久的暗红血渍,面容肌肉虬结露着凶相。其余两人手拿着锄头。
若没猜错,提刀的那个是头目。
两名军士蓄势待发。
烛照轻咳一声制止,这趟不止是来打架。
就见烛照不疾不徐起身站到车外。根本没被这场面吓住。
那黑红脸的汉子隐约觉出对方不是常人,粗声粗气道:“兄弟们靠山吃山,这世道艰难,手头不够宽裕,向朋友借几个钱花花,日后山长水远,有缘再叙归还。”
烛照笑道:“好说。”
今日烛照做客商打扮,话毕从袖口掏银子甩出去。
银子划出道流光山匪手里,两名山匪眼睛放光,中间为首的黑红脸汉子显然面露贪婪,抖了抖大环刀的刀背,刀身哗啦作响:“还有没有银子!车上人下来,车里值钱的全拿出来!”
两个喽啰接近马车,正待搜车。里头就是皇帝。
假扮车夫的军士不悦,立时将那喽啰扔出几尺,草丛传出哎呦哎呦的惨叫:“朱五哥!!!”
那黑红脸汉子闻声暴起,举刀便砍:“你他妈不要命了?”
幸而烛照情绪稳定,立刻让车夫赔礼。
嬴曦打开车门,与另一名车夫把细软等物用毯子裹住,再扔到山匪跟前。几个山匪方才停止动作。
烛照斯文含笑,表情和气生财:“鄙人从洛阳到长安办货,做大宗买卖,已预付过银两,故而身上没剩多少钱财,还望兄弟行个方便,鄙人不胜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