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念念有词:“你需要我愤怒吗?可少时我已经愤怒过了。我躲过他的毒药活了下来,更名换姓做了师父的大弟子。这么多年来,我有无数次想要去杀了他,可我是个废物,没能继承到他的好根骨,根本没那个力量为自己和母亲报仇。”
“师父告诉我过我很多次,母亲不后悔生下我,不允许我去复仇。她只希望我好好活下来,再不要和那个人有任何牵扯。”水清音慢慢道,“师父不希望我出事,我便忍耐了许多年,远远看着他功成名就,看着他受人尊敬,看着他风光无限。”
“愤怒早在时间的流逝中消失殆尽了。”他不在意地说,“就连恨意也没剩下多少了。”
“我没办法让你感受我的愤怒,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这样表现。”
他突然冷了脸,眼眸倏地猩红,嘴唇紧紧抿着:“比如这样——你看如何?”
新芽觉得不如何。
她被他突然的变脸吓到,好险没仰倒过去。
水清音看她这副样子,立刻转脸笑起来:“你看,我只是这样露出一点就把你吓成这样,又如何真的能让你看见?”
“我不舍得你再为我心忧,万望师妹能理解我的苦心。”
最后这句话的意思算是对之前所说的一切做出了否定。
他不是不愤怒,不是不恨了,是没办法之中的办法罢了。
他不表现出来是怕吓着她,怕她担心。
新芽瞬间自责起来,拧眉靠过去:“对不起师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有点控制不住——”
不是师兄的问题。
是她自己的问题。
对了,这莫名其妙的不安肯定是来自那个该死的枕流光。
一定是他在她的灵府里搞鬼,让她意识混乱疑神疑鬼。
还是之前那个理论,既然不是水清音有事,那就是她自己出事了。
“师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新芽内疚地红了眼睛:“我不该这样,让你伤心了是不是?”
她这次应该是完全信了他,主动靠近他,抱住他,仰起的脸上满是自责。
他低头看着她这样的脸,温热的手珍惜地抚上去,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
就这样也足够了。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她可以一直这样心无芥蒂地望着他抱着他。
“师妹。”他突然说,“我真爱你。”
“你也说一句爱我好不好?”
他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你说爱我好不好?”
“骗我也可以。”
他颤抖的手热意尽褪,冷意攀上他的身体,连带着新芽都被冰到了。
他好像个病入膏肓的人,慌张急促地渴望道:“我想听你这样说,你对我说好么?”
“只要你肯说,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看上去甚至愿意为此跪下来求她。
新芽被他双臂揽着,整个人跟着轻微摇晃。她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不是爱他,可眼下这样的情景,好像她不说这句话他就要死掉了。
他渴望的眼睛里情感太过浓烈,几乎要将她溺毙其中。
新芽屏住呼吸,听到“骗我也可以”,嘴唇有些松动。
“我——”
她开了口,他的眼睛骤然明亮起来,呼吸间喷洒出来的热气含着淡淡的干燥气息,迎面而来时是热的,回味却是冷的。
新芽迟疑着:“我——”
忽然,他眉目一凛,面无表情地望向她的身后,新芽卡在喉咙的话就此停下。
“打扰两位了。”
是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她在兰坠夜身边见过这个人,这是他的心腹。
“在下似乎来得不是时候。”来人站在远处微微行礼,“但大婚的时辰到了,二位若是再不去,怕是错过好时辰了。”
果然今夜就是鹤归君大婚的日子了。
新芽眼睫翕动,到了嘴边的话变成:“师兄,那就回来再说吧。”
水清音沉默着没说话,只是眼睛始终定在打扰他的人身上。
他周身气场很冷,来人显然并不怎么将他放在眼里,在此刻之前说话颇有些清高。
这也能理解,兰氏的人都是这个样子,随了他们的家主。
可这会儿对方的气势完全变了,师兄在魔域大约真的很有收获,如今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让兰氏金丹之上的修士站都站不稳。
眼看对方快要撑不住跪倒下来,新芽马上握住水清音的手,快速对来人道:“我知道了,我们会尽快赶过去,请回吧。”
来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
水清音在她的掌心之下一点点恢复如常,但还是没有说话,整个人气息低沉得要命。
看上去他真的很在乎那可能是谎言的“我爱你”。
新芽并不清楚方才若无人来打扰,她会不会说出这三个字。
大概率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