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重新点燃的烛火光芒涌入,刺得柳絮眯起了眼。
仰头看去,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立在柜门前, 模糊不清的脸庞上溅着血迹,漆黑的凤眼正半垂着看她。
是齐昀。
柳絮放松下来,想要站起来, 可蜷缩太久, 腿软麻不已。
正要扶着柜壁慢慢起身, 修长的手指停在她眼前,上面沾着点点血迹, 血腥气飘到了她鼻腔里。
“我扶你出来。”
柳絮摇了摇头, 自己扶着壁,弯腰从他身侧出了柜子, 齐昀手指蜷缩, 随之利落收了回去。
屏风后,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鲜血飞溅, 满地狼籍, 柳絮忍不住弯腰干呕了几声, 不敢再多看,软着腿赶紧出了屋门。
齐昀紧随其后。
走廊里,他的属下正在往楼下拖尸体,相对而言没那么恐怖,柳絮靠着墙壁缓了缓, 才转过脸看齐昀。
他倚在门边,不知道从哪里扯来块布子,正慢条斯理擦拭剑身, 玄色衣袍上有一团团深色的血痕,身上凛冽的杀伐之气还未散去。
剑身微斜,收剑入鞘,一泓寒光在灯下闪过,柳絮看到自己的眼睛倒映在上面一瞬,好像透过它跟齐昀对视了。
她心口不由自主发紧,不知是怕还是其他的什么,偏过视线,主动问道:“他呢?”
齐昀用布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有些干涸的擦不掉了,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带着萼红秋和张氏遗孤跑了。”
他看起来脸有点臭,似乎对结果不是很满意。
柳絮赶忙又问:“那客栈其他伙计呢?”
齐昀道:“无性命之忧。”
说着上楼的声音就传来了,正是几个伙计,四男三女。
他们身上都挂了彩,血迹斑斑的衣衫还没来得及换下,脸色也憔悴得很,见到柳絮安然无恙,纷纷松了口气。
几个人凑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无非是“杨依妹子你没事就好”“那帮阉狗没伤着你罢”,柳絮一一答了,愧疚说都是自己连累了他们,又问了伤势,给岑小六赔不是弩机被收走了,也不知被扔在了何处。
岑小六眼神在柳絮和齐昀间好奇游移,闻言摆摆手,笑着说小事一桩。
几个人也算是出生入死的伙伴了,再者两载相处,关系自然亲近,此番死里逃生便有说不完的话。
柳絮提出要给几个人包扎处理伤口,身后便冷不丁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这客栈眼下是不能再待了,趁晋王回营搬兵之前,你们早些逃命才是正理。”
柳絮望过去,廊灯昏黄,齐昀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
岑小六这几个人也都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闻言利落地朝齐昀拱了拱手,因不知他真实身份,道了句“多谢大人仗义援手”,又转身与柳絮简短话别,便各自回屋匆匆收拾了被宋阭收缴的兵器,几个闪身飞快遁入夜色。
处理尸体的人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退走了,楼下大堂里那些来救萼红秋的商贾与江湖人,方才便已追着宋阭撤退的方向吆喝着追了上去,此刻二楼安静了下来。
柳絮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方才的勇气都已退潮,取而代之的是迟来的后怕。
她后退了几步,望着齐昀昏暗廊灯下不太真切的脸,低声道:“多谢齐世子援手,既然他们都已脱险,我也该告辞了。”
“为何要走?”齐昀微曲起一条长腿,高大的身躯随性靠在门框上,如墨的凤眼半垂着一瞬不瞬望她,语气幽淡听不出喜怒。
柳絮脸色一白,声音发紧:“齐世子要言而无信么?你方才可是发过毒誓的。”
“毒誓?”齐昀挑眉,语气轻狂,“一个誓言罢了,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老天能耐我何?”
柳絮愤懑瞪他,可不等她开口斥他无耻,齐昀便轻轻笑了一声,话锋一转轻笑道:“不过谁说我要言而无信了?”
“那你是何意?”
“我只是说,你没必要这般亡命天涯,不如随我回京城去。”
“我不去京城。”柳絮不假思索回绝,声音冷硬,警惕盯着他。
齐昀挑了挑眉,也不恼,只慢悠悠地直起身,朝柳絮走近了一步,弯下腰将脸凑到她面前,与她满是戒备与抵触的眼睛平视,意味深长地开口:“不回也行。”
“不过,絮娘你可要想清楚了,倘若宋阭重新带人捉到了你,你会如何?再倘若萼红秋与阿桑的事再无回旋余地,判个斩首示众或是凌迟处死,到那时你不在京城,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可别后悔和哭鼻子才是。”
他比她高出许多,这一靠近,身上的血腥气像薄纱般罩了下来,语气轻飘飘的。
柳絮没有吭声,只狐疑地盯着他。
齐昀也不急着催她回答,与她近在咫尺地对视着。
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眸光深邃,柳絮受不住,偏过脸去避开,不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