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他下床走了出去,看到梁堇成坐在自己昨晚叠好的铺盖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
蒲喻还是给了他这个面子。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梁堇成拥着他放心说出口:“其实我从记事起就会做梦,贯彻我十八岁之前的每一晚,之后我发现我的每一个梦都能和前一天的故事接上,事无巨细,和我上辈子没忘干净一样。”
“后来我上大学打工赚钱也去看过专家医生,说是心理问题,可我的任何精神类检查报告都没有问题,老婆,你放心,我不是神经病。”
蒲喻:“……”
这点他在资料里没有看到过,梁堇成确实没有精神类的疾病和遗传史。
一个长达十八年的梦……
每日每夜,连续剧一样充满了无数的细节,像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仿佛提前经历了一遍已经被命运安排好的另一种人生。
难怪影响了现实里的认知。
“那个世界除了男女没有其他性别, 我们名字一样,长相一样,一样的父母因车祸早逝, 不过在那里我没有爷爷,只是听表姑提起过他老人家。”
梁堇成捡起来这些记忆轻而易举。
他和蒲喻细细说来那个缠绕自己十八年的记忆——
“我从小就寄宿在表姑表姑父家里,欠他们很大的人情, 也不好意思提出有自己的房间和床, 每次从学校放假回来就睡在书房的木沙发上,人小还能滚一会儿,长高了就蜷着睡,后来我都不知道吃食堂的大锅饭怎么就长到一米八七了,没办法, 就在腿那头垫个凳子,睡了二十多年。”
梁堇成十分轻快地打趣自己:“年纪小的时候我每次都被这些记忆吓醒, 老是爱哭,哭完就发高烧, 我问过别人都不做这种梦,怕人知道我是外星来的,上初中之前除了帮爷爷干活儿一个人都不敢搭理, 不信你去问问?”
蒲喻只问他:“后来呢?”
“后来我就贷款读了本科, 觉得还是挣钱重要, 也就没有考研, 更没有那么大的心气去南城一中竞争考编,找了份月薪过万的工作一直干, 又升职加薪, 陆陆续续把钱都报答长辈,表姑表姑父后面对我都挺好的。”
“说完了。”
梁堇成快速搂着他亲了一下。
蒲喻不知道该用什么感觉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就没见过这么可怜的傻子,“为什么只做了十八年的梦,是因为什么你这个症状消失了?”
梁堇成顿住了。
不过,他在蒲喻审视的目光下还是坦白了心理阴影:“成年那晚我做了最后一个梦,是二十六岁那年我一个人在公司没日没夜地加班,回到出租屋后,我晕在地上脑出血……然后这个梦就再也没有后续,没缠着我了。”
蒲喻也沉默了。
真是惨绝人寰的一生。
这样的事情缠上一个孩子十几年,睡觉的代价是噩梦接踵而至,提前体验自己苦难的一生,心底深处告诉你,那个才是你真实的人生。
没得精神分裂都不错了。
难怪梁堇成和爷爷感情那么深厚,估计年纪还小不懂事的时候,不懂得掩藏,这些事情也只对老人家说过。
“现实生活里表姑和姑父对我挺好的,小时候我还因为这个事情不敢亲近他们,大一点我能分清楚梦和现实就好多了。”梁堇成和蒲喻脸贴脸。
好乖。
今天老婆让他亲了好几下。
因为你这辈子没有寄人篱下。蒲喻没有戳破这种真实而刻薄的人性真相,只是道:“除了梦之外你有奇怪的遭遇吗?”
“没了,我在那儿都死了,估计是上辈子孤孤单单英年早逝投胎来的,这个你大可放心。”梁堇成立刻做出了逻辑缜密的判断。
“闭嘴。”蒲喻听到脸都黑了。
梁堇成立刻把更实在的话咽了回去,拥着他说:“气消了吗?不然我抱着你回去和儿子一块儿睡觉?”
晚上他和何墨飞约定好了去团婶儿那边烤肉做饭,两家人凑在一起热闹,是个大工程,要养足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