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天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你他妈……”他开口,声音有些含糊,“不是人。”
周围爆发一阵起哄声。
顾擎昀没理他们,他慢慢站起身,那动作很稳。
杨婉是晚上八点到的酒店。
她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锦盒,深蓝色的缎面包裹,系着暗红色的丝绦。
盒子里是昨天汉婚展演陆茗穿过的宋制新娘服,是从苏州请的老绣娘一针一线手工绣的,光大红翟衣就绣了三个月。
凤冠上的点翠是老料,全国会这门手艺的不超过十个人。
她抱得有些吃力,进电梯时差点磕到门框。
昨天顾总发消息让她把这套婚服买下来。
她知道,这里头装的不是一件衣服,是一个男人不能说的心意。
找到陆茗的房间号,按了门铃。
门开了。
陆茗站在门口。他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薄红。
看见杨婉和她手里的锦盒,他愣了一下。
“杨姐?”
杨婉走进房间把锦盒往沙发上一放:“顾总让送来的。”
送的什么?
陆茗一脸懵地看着那个锦盒:“……辛苦杨姐。”
杨婉看着他一脸懵,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一脸复杂点点头:“早点休息。”
“好,杨姐慢走。”
他把锦盒放在了床上,缓缓打开。
这是……昨天他穿的那套宋制新娘婚服?!
陆茗眨了眨眼,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婚服上的那条暗红丝绦,触感光滑柔软。
昨天在汉婚展演上,他穿着这套衣服,一道一道走那些繁复的流程。
不是演的。
那是刻在这个身体里的记忆,是前世活了二十二年的陆家长子刻进骨子里的礼。
陆茗看着那件衣服,看了很久。
晚上九点半左右,门锁响了一下。
陆茗抬起头。
门开了。
顾擎昀站在门口。
走进房间的时候,陆茗一眼就看出对方喝多了。
他走得很稳,步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脊背依然挺直,眉眼依然沉静。
可陆茗就是知道。
推门时那一下比平时慢半拍的动作,站在玄关那儿扶着鞋柜边沿的手,低着头微微起伏的肩膀。
他在调整呼吸。
陆茗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
“怎么喝这么多?”他伸手去扶顾擎昀的手臂。
顾擎昀没躲。
他顺着陆茗的力道直起身,抬起头看他。
看了好几秒。
这眼神有点直,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
“你还没睡。”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沙哑。
“等你。”陆茗看着他。
顾擎昀的眼睛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就是让陆茗心里一软。
“我去给你倒杯水。”陆茗将他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要走。
一只手忽然攥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却让他一步也迈不出去。
陆茗回过头,无奈地瞥了这人一眼。
“别走。”顾擎昀仰头看着他,眼神固执。
“……我去倒水,很快。”
“不喝水。”顾擎昀摇头,攥着陆茗手腕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顿了顿,问:“东西呢?”
陆茗微微一怔。
然后他侧过身,让顾擎昀看见床上那个锦盒。
锦盒盖子打开着,里头那件大红翟衣静静躺着。
顾擎昀看着那件衣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又看向陆茗。
眼神很专注,专注到有些灼人。
“穿给我看。”
因为是你
四个字,没有商量的语气,却也不是命令。
就那么直叙地说出来,像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陆茗看着他。
看着对方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固执的神情。
“你喝多了。”陆茗轻声哄道,“明天再穿,好不好?”
“嗯。”顾擎昀点头,承认得很快,“喝多了。”
可下一秒,他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陆茗的腰,把脸埋进他柔软的腹部。
“不好。”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穿给我看。”
“就一次。”
“只给我看。”
陆茗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埋在腹部的那个脑袋。
顾擎昀的头发蹭在他衣服上,没有再说话,只是那么抱着他,一动不动。
没有霸道的命令,没有醉鬼的胡搅蛮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