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酒过来。”
片刻之后,嬷嬷端着鸩酒回来,托盘捧至温皎面前。
“陈姑娘请上路吧。”
温皎端起酒杯,朝孙氏一礼,道:“民女谢夫人赐酒。”
言罢毫不犹豫仰头饮下。
门“哐当”一声被踢开,肖燕麒闯进来,打落温皎手中的酒杯,可那“毒酒”已被尽数饮下。
“娘只说试试她,怎么真让她喝毒酒!”
“那酒里没毒,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孙氏轻嗤了一声,才对温皎道,“燕麒吃了你给的药,今早清醒过来,你那可还有?”
温皎自然说有。
孙氏让肖燕麒出去,独留温皎在堂内。
“这次算是你救了燕麒,我领你的情,可你配不上他,更别肖想那世子妃之位。”
温皎不怒不恼,只淡笑看着孙氏,问:“那夫人觉得何人配得上世子?”
“自然是王侯公卿之女,身份尊贵,有娘家扶助。”
“夫人身上的伤可是侯爷所为?”
孙氏眸中闪过一抹杀意,温皎却似毫无所觉,直视孙氏的眸子:
“若是夫妻离心,娶的便是天上仙女,日子也未必如意,夫人瞧不上我,不过觉得我对世子没用助力,可我若能帮夫人大忙呢?”
孙氏不语,只一双冷眸看着温皎。
温皎笑笑,上前给孙氏倒了一盏茶,温声道:“夫人瞧不上我这等攀龙附凤之人,我不怪夫人,可我这样的卑贱之人,若能得夫人青眼,定会肝脑涂地报答夫人。”
“你一个孤女,能怎么报答我?”孙氏冷声。
“侯府三少爷未入官场,便得了圣上青眼,若是来年秋闱蟾宫折桂,便要青云直上了,到时世子便落了下风……”温皎眸中闪过一抹冷光,“不如将这隐患早早掐灭。”
孙氏讥笑一声:“你当我不知要早做打算?可惜那毒没毒死他。”
温皎目光落在孙氏脸颊伤痕上,叹息道:“夫人用的手段未免太粗暴了些,三少爷既有才名,便应想法子毁了他的才名,让他为世人所不齿,让他被侯爷厌弃。”
孙氏面色似有几分动容,问:“那你想怎样毁了他的名声?”
“方法多得很,只是要做得干净。”温皎上前两步,同孙氏耳语几句。
……
温皎从侯府出来时,天色已暗,风雪初歇。
她抬头,看见一辆青帷马车停在不远处。
那马车不知在此处停了多久,车顶积存了厚厚的一层白雪。
温皎抬步走近,也不招呼便径直上了车。
车帘掀开,幽暗深处隐约看出个人影,她闻到一股雪松墨香,展颜笑道:“世子可是特意在此处等我?”
马车驶离侯府,黑暗中男人淡声道:“你弟弟怕你遭遇不测,去大理寺寻了我。”
“他寻你就来?”温皎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却还是觉得有些冷,问,“若我还不出来,世子准备如何?派兵将侯府围起来搜府?还是孤身冲进去救我?”
“给你收尸。”薄唇吐出几个字,冷得冰一般。
温皎也不恼,掀帘看向灰蒙蒙的天际,小声道:“那我要阴沉木做的棺材,别让我的尸身被蛇虫鼠蚁啃食……算了,死后万事空,还是将我的尸身烧成灰扬了的好。”
民间重丧葬白事,故人尸身不可毁伤,若是恶极之人,还会鞭尸以赎其罪,温皎这话说得实在骇人听闻。
不但焚尸,还要扬灰。
他却道:“好。”
残杀她母亲的仇人就在眼前,温皎却要笑脸相迎,于她实在是酷刑。
她靠在车壁上,指甲一下一下掐着腕内的嫩肉。
疼,却减轻了她的焦躁。
黑暗中,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忽然探过来,伸入她的狐裘之下,握住了她不停自伤的手。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腕内的伤痕,并未说话。
车轮碾过青石街道,回声如鼓。
他想问,却知她不会答。
马车在柳南巷停下,温皎却没立刻下车。
宋琅玉于她来说是一味药,一味能安神镇痛的药。
“三日后,昌王过寿,世子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忙?”
温皎凑过去,在他眼角落下一吻,甜声道:“帮我给昌王送一份大礼。”
“帮你的忙,我能得什么好处?”
温皎窝在他怀中,哀哀道:“世子高风亮节,哪里差我这一点半点的好处?”
“我不差这点好处,”他声音微沉,眸光清明,“可我总不能白受你驱遣。”
温皎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鼻梁嘴唇,柔声道:“那你也去给昌王贺寿,我请你看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好。”
浓黑的夜里,一双凄楚的眸子看着温皎。
血泪流下,将她的眼白瞳仁都染红了。
那双眸子温皎认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