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是你姻舅吧?”
“是啊,小时候他总欺负我。”
“五娘这般玉叶金柯,他竟也狠心。”
宇文放与郑十三交情不深,但他是个有教养的郎君,避免非议,很快转移话题,“如今你有七郎,他们再也奈何不了你。娘子嫁人,不就是为了寻得一生之庇护吗?”
“园子会荒,家族会败,世上没有什么坚不可摧。”
宇文放似乎被说中了心事,不大自在:“你怎会这样想……”
当年太后称制,宇文氏盛极一时,宇文与窦氏的女儿奉旨嫁入王府。
太后驾崩,朝野一片乱象。圣人登基之后,肃清宇文党羽,只有窦贤妃母族一脉留了下来。
圣人另立了王氏为后,因王氏一族从龙有功。王皇后久未诞育龙子,这才将长子李景立为太子。
后来宇文相公告老还乡,宇文氏在朝中的影响大不如前,在大多数人看来他们就是依附于东宫的存在。
雨雾空濛,李重珩与谢清原等人闲说诗词歌赋,漫步而来。谢清原在前面引路,率先进入亭子,他肩头沾湿了,襕衫宽大的袖子在风中飘荡,飘逸出尘。
他转身毫无预兆地看见了玉其的脸,有些惊讶。玉其亲切地笑了下,他也抿笑。
李重珩在一步开外,正正好看见两人的神情。他没有走近:“王妃。”
玉其偏头看去,面露疑惑。
李重珩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她,一时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谢清原道:“雨要大了 ,请王妃移步杏花楼。”
还有好多话想问宇文放呢。玉其遗憾地走了出去,李重珩一把拽住她,顺着缠绕的帔帛握住她手腕,牵着人直往前走。
“五娘,你的帷帽不要啦。”宇文放拿着帷帽追来。李重珩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瞧回她。
玉其只觉李重珩莫名其妙,从宇文放手里接过帷帽。他胡乱拿在手里,迎着风雨,片刻的功夫帷帽已经湿润了。
李重珩却说:“自己的东西都忘了,见了什么,这样出神。”
玉其惊讶:“你放开我……”
李重珩哪里听她的话,偏将她拉入怀,另一只手为她遮挡风雨,快步来到楼中。
新科进士宴将开,万年县与考功官员聚集,正寒暄着。两人来不及争吵,以亲昵的姿势撞入众人视野。
方才有人已经遇见了他们,只是没人提起,此时此刻却是都见证了,燕王与王妃亲密无间、如漆似胶。
人们起身行礼,县官迎上前:“方听闻燕王与王妃来赏杏,有失远迎……”
“这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李重珩光明正大的样子,“不妨碍吧?”
县官抬手擦了擦额汗,只得将他们引至后廊,单独设座。宇文放笑道:“托二位的福,我也吃上进士宴了。”
玉其逛了一上午园子,肚子空空。当即同他窃窃私语:“可还有冷淘?”
“五娘想要的,没有也得有。”宇文放做了个效犬马之劳的夸张姿势,出去找人了。
堂中雅乐奏响,人们低声交谈。不时有人前来与李重珩交际,玉其离他远远的,坐在案几另一端。
待人离去,李重珩撑着软垫挪了过来。玉其用眼神警告他:“大王这出戏还没唱够?”
“我几时唱戏了。”李重珩委屈不已,双手捧她的脸,手指捏住耳垂。
玉其呼吸一滞,又热又闷:“你也学那些……”
李重珩左右瞧了瞧她耳朵,笑起来:“看你可有疾。”
玉其拍开他的手:“登徒子。”
“是啊,世间儿郎皆是这般,王妃却不知避讳。”
什么啊。玉其忽然一顿,慢吞吞反应过来,不由辩解,“将才大王来了,妾有点心急……”
“心急甚么?”
他们盲婚哑嫁,又没有感情。他这么在意外人将她看了去,不过是将她当成了妻财。玉其真有些烦他了,可也不想与他大吵,对他们的事情无益。
“那,”玉其蹙眉,“那长了一张脸,总要让人看。”
李重珩哑然。
玉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一个小和尚苦苦寻找真经,到头来发现真经就在自己那装水的葫芦里。
玉其眨了眨浓密的睫毛,朝李重珩招了下手。李重珩唇角牵起微不可查的弧度,将侧脸送来。她手拢在唇边,悄声道:“妾又看不见自己的脸,平日都是大王在看呀。妾长什么样子,不是为大王而生的吗?”
李重珩久久没有动,玉其觉着这话恐怕太过火了,正要直起身,他一把攥住了她手指。他嘴唇微张,静了片刻适才出声:“谁教你这么说话?”
他果然又起疑了,她是他的妻子,但也是崔氏女。崔氏与东宫的关系扑朔迷离,他并不信任崔氏。玉其心下百转千回,努了努唇:“大王与妾,不是说和了吗……”
李重珩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手指,敛去了眼里的探究:“我们,何时生分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