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怀里的婴孩,那孩子皱巴巴的,小脸通红,眼睛还没睁开。可她已经不哭了,小嘴一瘪一瘪的,像是要睡着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殷夜歌。殷夜歌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血痂。他没有看这边,一眼都没有。
楚潇然抱着孩子,走出门去。
外面已经是黄昏了。夕阳西下,把半边天染成橙红色。他站在破屋门口,看着那片晚霞,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殷夜歌恨。恨到骨子里,恨到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要。
可他也知道,殷夜歌不是真的想扔。
他看着殷夜歌遇见厉凛,爱上厉凛,怀了厉凛的孩子。他看着他从冷月变成春水,又从春水变成寒冰。
他心疼,可他不说。
如今,他抱着这个孩子。这是殷夜歌的孩子,是殷夜歌身上掉下来的肉。虽然也是厉凛的,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殷夜歌。
“我不会扔你的。”他低声对怀里的孩子说,“你是他的。我不会扔。”
楚潇然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那小东西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咂一下,像是在梦里吃奶。
楚潇然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苦涩,也带着一点庆幸。
“你叫什么呢?”他低声问那孩子,“你娘姓殷,你爹姓厉……可你不该姓厉。”
他想了想。
“你叫殷苾,好不好?”他说,“苾,香也。愿你这一生,都有人疼,都有人爱,都有人把你当宝贝。”
他低下头,在那小小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会把你养大。”他说,“等你长大了,我再带你去见你娘。”
他抱着孩子,在巷子里走了很久。天渐渐黑了,月亮升起来,冷冷清清地照着那些破屋烂瓦。他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人家,敲开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几分和善。
“这位公子,有什么事?”
楚潇然把孩子递给她。
“请帮我养几天。”他说,“要多少钱都行。”
妇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孩子。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可爱得很。她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晃了晃。
“这是……”
“朋友的。”楚潇然说,“他身子不好,养不了。过些日子我来接。”
妇人点点头,没多问。她把孩子抱进屋,放在炕上,盖好被子。楚潇然站在门口,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她叫什么?”妇人问。
楚潇然愣了一下。
“叫苾。”他说,“殷苾。”
妇人念了两遍,点点头:“好名字。”
楚潇然又看了那孩子一眼,转身离去。
他回到破屋时,殷夜歌已经睡着了。老妇人坐在一边,见他回来,站起身来。
“大人没事。”她说,“就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这几天别让他动,好好养着。”
楚潇然点点头,给了她一些碎银子。老妇人接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楚潇然在殷夜歌身边坐下,看着他的脸。那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他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夜歌。”他低声说,“孩子我给你养着,你放心。”
殷夜歌在睡梦中动了动,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楚潇然俯下身去听,听见他说的是——
“厉凛……我恨你……”
楚潇然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殷夜歌,看着他那张即使在梦里也满是痛苦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轻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睡吧。”他说,“我守着你。”
夜渐渐深了。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楚潇然坐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