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玄神色一变,立刻察觉异样,沉声道:“你问了他什么?”
方存没有拖沓,只抬手一挥,一篇金辉灿灿的铭文,凭空浮现在众人眼前。
那符文扭曲诡谲,如鬼画符,任玄眉头紧锁,完全无法看懂。
方存幽幽开口:“术法,本质上,是借天地之气而成。咒文有源,不论是借气、借火、借风,皆有源可循。”
他抬眸:“但这‘溯生术’却怪得很。这术中,没有一个我所识的‘源符’。”
任玄眉头微挑:“你……能看懂这些咒文?”
这等鬼画符般的铭文,旁人只觉混沌难辨,竟被他看出了章法。
方存语气平淡,仿佛这不过寻常之事:“咒文,本质上亦是文字,只是解读之法,早已失传。万卷术卷中,总有些蛛丝马迹。术式不同,然理脉相通。找得出异同,自能逆推其意。”
方存继续着,他手一挥,虚空中那篇金色铭文顿时波动。
他圈出其中三枚古字,神色微沉:“溯生术的‘源符’,极其古怪,不似借风、借火之类的天地气机。”
他低声道:“它是一个名字。”
方存眉头紧锁,吐出一句令人心惊的话:“如此强力的术,却更像是一纸契书。施术者,与这名字,立契为盟,以此换来术力。”
方行非跟着蹙了眉,言辞静冷:“人所能交换的极限,至多不过命帖。溯生之术,活死回生、血肉重铸,竟不借天地之气,仅凭人力维持?匪夷所思。”
方存闻言点头,这方面,他和方行非还是很聊得来:“很有意思吧,所以我找小师叔讨论此事,可他反手就要杀了我。”
方行非已有所悟,徐徐道:“若此术乃契书,那便该有代价。你可解出溯生的代价为何?”
方存含笑,语出惊人:“没有所谓的‘溯生’,这术是一纸骗人的东西。”
任玄目光一凛:“你这话何意?”
方存目光冷冽,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契文金芒微闪。“此契书之中,无论是施术者,还是被术所救之人,皆视为已与源符立下契约,默认源符可随时借体而居。”
他语调清晰,句句如铸:“那术一旦生效,施术者与术中之人,身可被夺,神可被换,皆凭那源符意志。”
语至此,方存眼一挑,笑意讥诮:“堂而皇之的夺舍术,夺舍与否,全凭源符意志。如此不讲道理的契书,被奉为至宝,代代传承,误用百年,可笑至极。”
方存语声低缓,却字字惊心:“此术,能活死人、肉白骨。但活下来的是谁,那便未可知了。”
士安……
任玄眉心紧蹙,神色冷凝。
此等契法,简直纯纯的霸王条款。
如此邪术,却正是借了生死一线间的无力,以及那渴望超越生死的歇斯底里,一次次的玩弄着人心。
任玄眉宇沉沉,终开口问道:“那符源之名,你能读得?”
方存摇头:“破解此类咒文,只能逆推。但名字,太过独特。”
他顿了顿,眉眼淡然:“寻常咒法,开头多是‘借风林火山’,‘引五行八卦’,皆可溯源。可若有人在咒文中写下‘借张三’‘引李四’,你如何破之?除非识得其人,便再无推演之法。”
任玄低眉沉思,半晌,他缓声道:“方统领,在下斗胆设一可能……你那位小师叔,会不会,早已被夺舍了?”
此言一出,袁枫登时反驳:“怎会?小师叔以元核为命,如何能被夺舍?”
方行非却是冷冷一瞥,话音凉薄:“那便更易了。元核可换,若核心已非旧物,那副铁骨皮囊之下的人,还是原来的他吗?”
一语落下,方存垂眸,眉眼如霜,须臾,他缓缓抬头,冷静的不像话:“这是迄今为止,最合理的解释。”
任玄再进一步:“你也说了,‘符源’只一个名字。那是否意味着,凡被此术所沾者,皆为同一源头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