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息钉,封穴矢,全是偃师一脉的手笔。
任玄不愿再细看,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皇帝退下了所有人。
皇帝一个人、一点点将那残骸拼起来,哪怕根本拼不起来。
本该是左臂的位置空荡荡一片,桡骨,尺骨,腕骨……都找不到,被人拿走了。
任玄不清楚偃师为什么要取走这些。
任玄只清楚,如果这世上真有天命的话,大概秦疏身上的天命,在那一日,就彻底塌了。
金阙倾颓,神像坠地,神明不言,山河无主。
所谓天命,不过是一捧抓不住的沙。
这之后,任玄时常见秦疏对着一张言纸出神。
任玄想,或许皇帝是想发些什么,但却又找不到另一端的那个人。
次年春,秦疏血洗偃师一脉。
三日之间,青石渡口伏尸两万。尸骨堆积,河水不流,白水为赤。
再一年,秦疏对北狄兴兵,烽火燃照,万里焦土。
又三年,秦疏削三府兵权,对内操戈,山河肃杀,满朝惶惶。
自此之后,数十年如一日的血雨腥风——
皆始于那一日。
——那一日,他将陆溪云拼不起来的残骨,埋入帝陵。
···
任玄低垂眼睫,眉峰微敛,神思似有所动。
方行非曾言,幻境所依,需凭识海而生。若无其人,则无其梦。
可他记得,上一世的此时——陆溪云明明已经是个‘死人’了。
毕竟,这个时间点,北冥城的忠烈祠内,那块写着他名讳的神主牌,已经立在祠堂最上位,整整两年了。
任玄心头一紧,缓缓抬眼望向远处的秦疏,意识到了一个骇人的问题。
难不成,狗皇帝才是对的?!
莫非,上一世的此时此刻、陆溪云,其实还活着?!
任玄心中诸念翻涌,举棋未定。片刻思忖后,他只身告退,独自一人下了城楼。
他引了一匹快马,径直寻着那记忆中的村落而去。
村口雪尚未化,老柳枝头尚垂寒霜,任玄勒马而止,远远便见另一人引马而来。
显然,温从仁这位素来清明的智者,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温从仁下马,步履略疾,他迎上任玄,眼底难掩诧异:“你也以为……陆溪云,此时未死?”
任玄凝视他,未多言,只微一点头。
他顿了顿,又道:“可若果真如此……他为何不曾去见秦疏?而且,三年后,此地寻到的尸骨是真的。”
他嗓音低下去,“这三年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从仁沉吟片刻,终是摇了摇头,声音低缓:“还有一事……士安,并不知这些事,也不知道这个村子。他可能找不到这里,也找不到我们。”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如今这个时间点上,是没有卢士安的。
任玄闻言,眉头微蹙,烦躁一挥袍袖:“不过是一场识海幻境,虚虚实实罢了。早些解了此局,回去才是正经事。”
温从仁颔首应下,不作多言。
二人同行,先至村中那间铁匠铺。问了一遍,此时的铺子里,还没有陆溪云的剑。
任玄垂眸不语,目光微敛,果然还是这三年间,出的事情么。
正思忖间,温从仁忽地拽了拽任玄的衣袖。
一名青年掀开铺门悬挂的厚毡而入,带入一身风雪。
青年右边的袖子是空的,单手提着一捆木柴。
铁匠快步迎上前去,接过柴束,嗔道:“天寒地冻的,叫你明日再去,你怎又擅自下山?”
青年点点头,不争辩,围到屋中的炭火旁坐下:“林叔,要热茶。”
铁匠让这他副软绵绵的模样,闹的没有脾气,一边转身倒茶,一边唠叨:“冻傻了罢?等着。”
任玄与温从仁交换了个眼色。
眼前的那青年顾自的烤着火,对着他们二人熟视无睹,竟是全然不认识他们的摸样。
不对,任玄心头微沉,心里啧上一声,以陆溪云元化之境的修为,岂会畏寒?
他当即同样凑到屋中的炭火旁,席地坐下,像是萍水相逢的江湖人般,聊起来:“听口音,小弟兄也不是北地人吧?”
青年像是认真的在思忖了,他点点头,又微微摇头,并答不上来,只模糊道:“我应该是南方来的。”
正说话间,铁匠已将一碗热茶递至青年手中,还不忘叮嘱:“小心烫着。”
那铁匠接过话头,笑道:“影风呀,我猜多半是乾人。每次迷了路,总往大乾方向走。”
任玄眉头一挑,他语调放缓:“你叫……陆影风?”
青年怔住,抬头望他,神情有些愕然:“你怎么知道?”
好家伙,天天用他哥的名字,如今一失忆,假名字成真的了。
任玄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