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就没有不同。
几个掌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孙嬷嬷上前悄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摘下眼镜,走进来,在我身边落座。
我低下头小声叫了一句:“老爷。”
他把我抱起来,拥在他怀里。
又让人拿了不少衣服过来,挨个在我身上比画。
“大太太喜欢哪件?”他问。
“……都好。”我有些惶惶。
他听了我的话,便自己选定了一套衣服,熟练地给我穿上。与他今日的袍子类似,缎子质地的,泛着美好的光泽。
“之前在外庄我就察觉了,淼淼想跟我穿一样的衣服,是不是?”他亲昵地问我。
他将那黄金小元宝戴在我贴身衣物上,又将怀表仔仔细细给我挂在腰间,再打量了一下那蛇形手镯。
“是我殷衡的大太太。”他很是满意地说。
他又道:“饿了吧?”
我摇了摇头。
他却已经看了孙嬷嬷一眼,孙嬷嬷便知趣地退下,他给我洗漱时,丫头们就送了早点过来,摆满了桌子。
他不等我下床,抱着我起身,几步走到堂屋,在餐桌旁落座。
他的臂膀如此有力。
抱着我袒护的姿态一如既往。
“大太太吃什么?我喂你。”他在我耳边道。
“我没有胃口……”我小声说。
“吃一点吧。”他对我说,“粥里我让人放了糖,不难喝。”
他伸手,身边便有丫头端上来一碗粥稳妥地放在他掌心,他将那碗粥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如殷管家彼时那般冰冷温柔。
我轻轻抿了一口。
抬头看他,眼前渐渐模糊。
他蹙眉,似有困惑,放下手中的粥,轻轻用拇指擦拭我的泪:“乖,不喜欢就不喝了。”
我还是吃了许多……
在老爷这里,我其实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兴致勃勃地打扮我,兴致勃勃地喂我吃食,将我抱在他怀里,走到哪里都不肯松手。
像极了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
总是不肯撒手。
吃完了早点,他抱着我在书房落座,也不让我去别处,只准待在他腿上。
从这里我能看见敞开的堂屋门外的院落。
下人们不光在重新拾掇老爷的屋子,也在整理他的院子,多放了好多梅花,又挂了几盏灯。
老爷说晚上院子也会亮起来,这样我就不用怕黑了。
可我并不怕黑。
我怕的是蛰伏在黑暗里的恶意……
很快,老爷便没有时间与我闲聊,他的事情不少,整个殷家的家宅琐事还有陵川的生意都等着他拿主意。
各方的掌柜管事在门外排成队。
这大约他们第一次来老爷的院子,甚至是第一次真切地面见老爷——我能瞧见进来的人的茫然惶恐。
老爷抱着我应对,一点不避讳。
若下面的人发愣,他便说:“怎么见了大太太不行礼?”
那些人便惶恐地给我鞠躬。
要是有下面人机灵地过来就行礼问好,他又装作不经意地叹息:“大太太黏人,没办法。”
可若是有人敢多看我一眼,哪怕只是多一眼。
他就会让人滚出去反省。
时间过得很慢,老爷的正事繁琐无聊,毫无起伏,让人昏昏欲睡。
我在他怀里打了几个盹。
他与下面人聊的事情好像还是那些。
老爷察觉了我的无聊,终于让我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从抽屉里拿了本杂志给我。
我拿起来看。
是一本《青年杂志》,另外一本是《娜拉》的剧本。
“在书斋的烧了,这是新买的。”老爷说,“知道你喜欢,那会儿在书斋里就见你偷偷看了许久……慢慢看吧,不用着急。”
他说完这话,又去与掌柜们应对。
过了一会,老爷又在与下面人对话的间隙,给我拿了钢笔和笔记本。
“若有什么读后感,也可以记下来。”他说。
我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恍惚了一会儿。
他察觉了,摸摸我的头。
我于是低下头翻看以为再也不能读到的文字……
时间过得快了一些。
周围嘈杂的一切,让日子的流逝有了实质感。
在夜色到来的时候,我翻到了杂志的最后一页。
那些不熟悉的管事们都告辞了。
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我怔忡地看着那些灯光,直到它们在我的眼睛里都变成了模糊的亮点……
“淼淼?”熟悉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我回头去看他。
他有些诧异地抬手擦拭我的泪。

